“萧家……你预备怎么处置？”
景湛跟萧世尧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想必他也难以下手。
“萧世尧定不能再留了，只是其他萧家人……”
江晏宁轻声提醒，“萧家如今，也没几个人了。”
武将世家，战死沙场居多。
“朕还是想保全萧家的名声。”
江晏宁思索了一会，拉着他坐下。
景湛身上并没有往日的干净，反而有些许狼狈，料想也是奔波了许久才回到宫里的。
“此事倒也不难。”
江晏宁的手轻轻地按在景湛的太阳穴上，为他按揉着。
“你只消说萧大将军已经战死沙场，这个萧大将军乃是个假货，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连萧将军都是假的，那那些所谓的流民在宫外请命，必然也是有心人为之。
“如此，便可保全萧家名声，也算是对得起萧家了。”
萧家既然世世代代守护大启，出了什么个祸害也不应该累及全族。
“嗯，你总是能为我解忧。”
江晏宁笑看他一眼，“不为你解忧还能怎么？你是我夫君。”
这句夫君啊，终归是喊了出口。
“只是不知，德妃能不能满意这个结果。”
上辈子她自行了断了自己，这辈子……
凭心而论，江晏宁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景湛着手将她拉了过来，细细打量了一番，“这肚子我瞧着又大了些。”
这不是废话吗？他都走了一月有余了。
江晏宁白他一眼，“皇上再不回来，孩子都要呱呱坠地了。”
“这怎么行，我定是要回来陪着你的。”
两人许久不见，又是腻歪了好一会。
德妃自晕倒后便被扶回了昭阳殿。
和贵人半边身子倚在门里，瞧不清楚表情。
今日宫变之时，她亲自去迎了萧世尧进来。
之后萧世尧去建章宫找玉玺，她则在昭阳殿接着候着。
还没等到萧世尧回来，却等来了晕倒的德妃。
她眼前一白，捂着胸口，就要栽下去。
“怎么办啊，主子？”
这显然就是萧将军败了啊，谋朝篡位，这是多么大的罪名啊！
和贵人怔怔的，半晌，扶了扶方才歪倒的簪子，“成王败寇，有甚好说的。”
那人若是败了，她便随了那人去就好。
她自幼被卖进了青楼，知道自己就是个沦落风尘的命。
偶然见了打了胜仗春风得意的将军。
那人坐在马背上，笑得爽朗。
思慕就这么生根发芽。
但云泥之别，不可僭越，她想了那么几日，也就歇了心思不想了。
少年将军，自然是要配一个身世清白，温温柔柔的姑娘。
同她这卖笑的可没什么关系。
直到……
她终究在青楼遇到了他。
彼时他没了笑意，脸上阴沉一片，也不言语，只一个人喝着酒。
目光扫视着面前一排一排的女子。
妈妈带着笑道，“萧将军，这些可是我们楼里最漂亮的姑娘了，都是没开过苞的。”
她听在耳朵里，心里有那么点激动。
旁边的小姐妹也激动，毕竟若是得了他青眼，便能脱离这泥潭。
而她则是因为，自己终于有了靠近他的机会。
为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极力地笑着，展示自己。
终于，她听到萧将军笑了，声音如她想象中一般好看，“就这个，我要她。”
虽然明知他不是那个意思，但她还是偷偷甜蜜了好一会。
就当做是那种意思吧。
之后她随他回了将军府，他找来很多嬷嬷，教她礼仪，教她如何取得人的欢心。
她即便早就知道他要自己来不是那意思，但还是免不了失落。
可在将军府一日一日同他相处着，她又很快活。
她知道他不爱吃姜不爱吃蒜，知道他有个妹妹在宫里，他很是疼爱他妹妹。
她有些嫉妒这个妹妹，因为萧世尧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宝贝妹妹。
但又暗自庆幸不是，若他们是兄妹，她这心思便有龌龊了许多。
她自个儿觉得自己的感情还是不掺和别的东西好。
本来自窑子来，身子就脏了，心可不能脏。
再后来，她顺着他的意进了宫，却没有得到皇上的垂怜。
皇上心心念念的，都是另外一个人。
她有点着急，有点害怕，害怕他嫌弃自己不中用。
可他也没有找她麻烦，而是嘱咐他，若是不行就算了，照看照看自己的妹妹也是好的。
他的要求，她从来都是答应的。
于是便用了计谋，又到了昭阳殿。
一些边边角角的消息，也都传了回去。
她无比盼望着他能成事，说不准，说不准他就……
毕竟自己还是与其他婢女不同的。
和贵人举着一杯鸠酒，回忆了自己这平淡的一生。
然后将酒一饮而下。
她其实没什么遗憾，若说有的话，她还未曾听到萧世尧唤她一声，潋娘。
这是她的闺名。
明光殿，素心听了禀告，冷冷地进了殿。
面对着江晏宁，她脸色稍霁，“娘娘，昭阳殿和贵人，没了。”
江晏宁听到昭阳殿时眉心一跳，再听到和贵人才又放下心来。
“知道了。”
“娘娘似乎并不意外？”
江晏宁抿了口茶，“当初她那个样子，本宫就瞧出来她与萧世尧必定不一般。”
那日她要带走德妃，和贵人在场的表现，让人无法不怀疑。
“还有一事，德妃醒了。”
江晏宁将茶放下，站起身，“本宫瞧瞧她去。”
素心想劝她歇会，又觉得德妃那边事不宜迟，犹豫再三，也只能跟了上去。
到了昭阳殿，德妃却不像想象中那般，而是没什么表情，捏着被子，望着房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晏宁叹了口气，“德妃。”
“皇上那边，会保全你们萧家的名声，你放心。”
德妃闻言，点点头，“多谢皇上和娘娘。”
“那……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江晏宁料想她必定不想在皇宫待下去了，已经开始盘算她离宫得带上些什么了。
德妃沉默不语，半晌，她启唇道，“求皇上和娘娘恩准我入法喜寺，削发修行。”
江晏宁万万没想到是这个要求，“你……你不必这样的……”
“臣妾哥哥罪孽深重，联合外敌置我朝百姓于不顾，皇上和娘娘还仁慈地保住了萧家的名声，臣妾无以为报，唯愿往后长伴青灯古佛，为大启祈福。”
她态度坚决，江晏宁思来想去，好歹这辈子她没有心存死志，也算是个安慰，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