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二女儿的死张英不是没有怀疑过。
生孩子那天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吊着半条命的时候，明明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但是老王太太一口咬定生下来就是个死胎，连她丈夫还有产婆也是一个口径。
她的疑虑才被打消了。
老王太太还把死婴抱给她看，她当时难过的要命，根本不忍心去看一眼那孩子。
之后就被老王太太用草席卷了扔到了西边的树林里。
在李家磨坊这，夭折的婴儿都会被扔进树林，他们只能曝尸荒野，不能掩埋。
据说埋起来会耽误他们重新投胎，到底会不会投胎谁又知道呢！
尸体可能被林子里的小野兽吃掉，也可能风吹日晒的变成了尘土。
反正这年月，夭折的孩子多，大伙都是这么处理的。
但是从那以后，张英总是会做一个梦。
梦到她在树林那挖土，想要把她女儿的尸骨找到。
日复一日的重复着这个梦，有时候醒来她自己都会怀疑自己魔症了。
昨晚她又做了那个梦，但跟从前不一样，这一次她看到了那个孩子。
她生的那么好看，朝着她奔跑过来，脆生生的喊她妈妈。
张英从未把梦记得这么清楚过，她的女儿软软的身子扑到她的怀里。
可是，在梦里她婆婆却那么狠心，把她女儿推到土坑里活埋。
张英被惊醒了，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发觉只是做了个噩梦，又接着睡了。
但梦却连在了一起。
在冬天的大雪里，她还在寻找女儿的尸骨。
这一次，那个小孩又出现了，那一定是她的女儿，她一万分的确定。
但她却在梦里说女儿是被淹死的。
难道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潜藏在心里的怀疑，在梦里显露出来吗？
张英的第二次梦是被哭醒的。
黑漆漆的房间里，是婆婆的低咒声，“大半夜的嚎丧啥？还让不让人睡觉？”
她紧紧的闭上嘴，把头蒙在被子里。
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她连着做梦，还连着梦到那个孩子。
孩子在梦里问她：“奶奶为什么要把我淹死？”
“就因为我不是男孩？”
“妈妈你爱过我吗？”
这几个问题一直在张英的心里盘桓。
不知哭了多久她又睡着了，碰巧的事，她又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那个孩子，她跟她说：“妈妈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折磨弟弟，我就是太嫉妒他，我也太想你了。”
她说，“妈妈，我爱你！如果有来世，我还要做你的宝宝。”
张英把她抱在怀里，给她唱了一首摇篮曲。
看着孩子在怀里睡着，变成了一道白光消失了。
她这次没有哭泣，心里异常的宁静。
就好像压在心头的那片阴云，终于散去了。
张英定定的看着老王太太，“妈，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上一个孩子了。”
闻言正在给孩子换尿布的老王太太，动作一顿，双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张英接着说：“妈，她说不是故意折磨她弟弟，就是太嫉妒他了。”
“是……是吗？”老王太太心虚的接话，“你就是没休息好，才乱做梦。”
“妈，你昨晚也做梦了吗？”张英关切的问。
“啊？”老王太太一下慌了神，“做啥梦？被你吵得没睡好，哪会做梦？”
张英盯着老王太太的眼睛说：“我女儿说她要去你梦里跟你道别，我还以为你也会梦到她。”
“我干啥梦到她？”老王太太眉头一皱，目光瞬间冰冷，嘴唇动着没发出声音，不知道默念点什么。
但张英却觉得梦里梦到的好像是真的。
她可怜的女儿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多姿多彩的世界。
同样是为人父母，她婆婆怎么能如此狠心？
老王太太把孩子包好递给她，“我大孙好像饿了，你先让他吃点儿，要是没奶我再去老李家要羊奶。”
说完就出了门，张英目光沉沉的看着她，莫名的觉得老太太心虚。
出了门，老王太太走到水缸跟前，抓起水瓢舀了满满一瓢水咕咚咕咚的喝光，抹了一下嘴巴嘟哝道：“死就死了，你不死哪来的我大孙？”
喝完一瓢水还觉得口渴的厉害，又接着喝起来。
张英这几天休息不好身体没恢复，还是没有奶水，她抱着孩子来到厨房，顿时吓了一大跳。
只见老王太太正扳着水缸沿，把头插在水缸里喝水。
“妈！”张英惊呼一声，老王太太从水缸里抬起头，迷茫的看着她，打了一个饱嗝。
水顺着她的嘴角往外流。
“妈，你咋的了？”张英焦急的问。
老王太太又打了个嗝，“我去老李家要羊奶！”
她一边打嗝一边夹着小碗出了门，张英看她一边走一边吐水，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抱紧孩子跟了上去。
老王太太灌了一肚子水，一边走一边打饱嗝，刚走进老李家的院子。
老王太太拔腿冲进了厨房，掀开水缸盖子就把头扎了进去。
这可把老李太太吓坏了，抱着她嚷嚷道：“五嫂，你这是干啥呢？”
“渴、渴……”老王太太一边嘟哝一边抱着水缸不撒手。
这可把老李太太急坏了，秦建国刚要出门，听见丈母娘的声音，急忙跑出门把老王太太从水缸边拽开了。
可老王太太这会儿一身蛮力，就算秦建国都不能控制住她。
老李太太急的没办法，说道：“建国，撒开她，让她喝个够！”
秦建国依言放开手，就看老王太太连滚带爬的抱住泔水桶，一大口一大口的灌起了泔水。
李桂梅抱着秦燕姝、陈淑芳抱着胖丫，还有几个孩子全都挤在门口看热闹。
“妈，王五娘这是怎么了？”秦建国不解的问。
老李太太说：“我哪知道哇！”
秦燕姝看得清楚明白，这是那个婴儿鬼附在老王太太身上作祟。
单凭她自己的力量绝对做不到，肯定是司夜帮了她的忙。
她用意识对正在炕上打滚的大橘猫说道：“你这么纵容鬼魂，违反了地府的规定。”
司夜不以为然，“切，现在是特殊时期，用点特殊手段感化她未尝不可。”
好吧！
其实秦燕姝也觉得这么干很解气！
这时，张英也走了进来，惊慌的问：“妈，你这是干啥呢？”
老王太太闻声抬起头，冲着她露出笑脸来，开口道：“妈妈，是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