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言江轻抚着程悠悠的小脸，目光深沉地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他没有回答太多，只说自己会处理好。
想着有邬家做靠山，梁文友父子在南都的摊子铺得很大。
订婚宴上发生那样的事情，他们不敢再造次。
可度假村的开发每一天都在烧钱。
资金断链，梁文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逼死合伙人的儿子，没人再敢跟他们合作。
正是因为这样，才不得不逼的梁琪用出如此极端的手段。
他们就是想赌一把。
赌邬家人不会做亲子鉴定，就逼着他先娶梁琪。
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程悠悠伸出手环住邬言江的脖子，头埋进他的脖颈间，隐隐有些担忧道。
“无论如何，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弄出那么危险的事情了知道吗？”
邬言江薄唇轻抿着，不置可否道。
“那是现场的安保工作失误而已。”
这样的说辞别说程悠悠，邬家人也是不信的。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除了责怪邬言江两句，他们也无话可说。
毕竟篓子还是梁文友捅的，跟他没有关系。
唇角溢出一丝无奈的笑，程悠悠直起身子，双眸中流露出的情绪简单而直白，直勾勾盯着对方。
“那个疯男人出现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老实交代。”
邬言江凑上去亲了她一下，含糊其辞道。
“有那么一丁点吧，不多。”
只是让对方知道订婚仪式的时间地点，还安排了一些人出售给他庄园的地图和炸药而已。
其他事情真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程悠悠想也知道绝对和邬言江脱不了关系，哼道。
“你真是坏家伙。”
像是要证明什么，邬言江忽然幼稚地辩驳道。
“我当然不是。小时候跟着家人去祭祖，看到有个小脏孩在偷吃贡品，我还给了她五百块钱。”
程悠悠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那个人是你？”
邬言江怔了怔。
“什么意思？”
命运的大门忽然敞开，从对方澄清的眼眸中，程悠悠看到了十来岁的自己。
那时候她刚从乡下来到帝都。
把家里的老房子卖掉，埋了奶奶之后，手上就只剩下一百多块钱。
揣着这些钱，程悠悠坐着牛车去了县城，买了张前往帝都的票。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帝都是她唯一听过的大城市，就那样选择了这个地方。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看上去又瘦又小，在窗口只用买半票。
在火车上站了快十个小时，她来到了这个光鲜亮丽的钢铁森林。
从车站出来不到五分钟，她买完车票后仅剩的五十多块钱，就被偷走了。
当时她还沉浸在看到新鲜事物的喜悦中，并没有发现任何。
等到肚子饿去买包子，一摸口袋才发现钱不见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朝她席卷而来。
包子已经装装起来了，不见她给钱，店家脸上的笑容便瞬间垮下去，骂骂咧咧地让她这个小乞丐滚远点，别影响店铺做生意。
原先帝都只活在程悠悠的想象中，如今身临其中，美丽依然美丽，只是被冷漠包裹起来，没那么多心思去感受。
游荡了大半个月后，她真的和路边的小乞丐没什么分别。
她也想学他们去讨钱，却不知道人家乞丐也是有组织的，有规划的。
几乎是衣着破烂的她刚刚出现在街头，就有个比她穿得还脏还破的小孩跳出来，恶狠狠地让她滚远一点。
对方凶狠的态度程悠悠至今记忆犹新。
和纪录片里，霸占领地的动物看上去一模一样。
想来弱肉强食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适用的。
没有东西吃，程悠悠实在饿得不行，本就瘦小的身体更加虚弱。
感觉再这样下去就要饿死，她只得偷偷去吃墓园里的贡品。
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特别是对于几乎没有任何谋生能力的小家伙来说，饿肚子是常有的事情。
而贡品不是随时都会有的。
很多人甚至会在祭拜结束后，将那些瓜果带走。
所以她没饭吃的时候还是很多。
即便这样，她还是会时不时去墓园转一圈碰运气。
那一天实在太饿，没等祭拜的人走远，她就忍不住从后面绕过去。
和之前一样，吃东西之前，程悠悠先给墓主磕了三个头，拿起一颗苹果随便擦了下啃了一口。
然后她就听到一个清澈的男声。
“你在干什么？”
在这样的地方听到人类说话，程悠悠当场便吓得两腿发软，就着跪地的姿势彻底瘫坐下去。
顺着那颗从手上掉落的苹果，她看到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很白，就像第一次穿的新鞋。
害怕的心终于重又放回肚子里。
有脚，那就不是阿飘。
即便如此她仍想逃，可饥饿和恐惧让她的双脚根本不听使唤。
情急之下，她冲来人嚷嚷道。
“我问过他们了，可以吃。”
男生似是笑了下。
“你问谁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程悠悠指着墓碑上的人。
“他们。”
男生朝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
“你说我爷爷奶奶？”
程悠悠一愣，嗫嚅道。
“他们是你的亲人吗？”
男生轻轻应了声。
“你饿了是吗？”
程悠悠点点头，眼泪簌簌掉下来。
奶奶生病后，很长时间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了。
男生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和五百块钱。
“去买点吃的吧，不要再来偷吃这些东西了。”
想来他口袋里只有五百块，不然还会给她更多。
阳光之下，程悠悠没有看清对方的脸。
她也不敢看，只是盯着对方手里的巧克力和钱。
比起美貌，这个时候食物和金钱的诱惑力对此时的她来说大多了。
直到又听到对方说了一遍拿去吧，她才从那双一看就养尊处优的手上接过东西，然后逃似的跑开了。
这次她把钱看得特别紧，几乎是随时捏在手里。
有了那五百块钱，她又在帝都多活了一个月。
洗过澡换上买来的新衣服，她用这一个月时间，在一家小餐馆找到了份洗盘子的工作。
后来老板被举报雇佣童工，并没有给她结算工资。
可总算还是让她看到了在帝都生活下去的希望。
看着程悠悠蓄满泪水的眼睛，邬言江吞了下口水，声音发紧。
“那个小脏孩，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