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栀接完这个电话就一言不发地坐上车。
陈叔从后视镜里看她，南栀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目光，勾起一个微笑。
“怎么了，陈叔？”
她想哭的，可是哭不出来，甚至眼睛都不带泛酸。
相反，她想笑。
想要庆祝她终于又回到了以前那种孤身一人了无牵挂的状态。
“我看您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陈叔关心地说道。
南栀笑着，那笑容僵硬得就像面具死死地焊在了脸上，“没有啊，我心情可好了。”
“毕竟全钻的劳斯莱斯我以前只是见过，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真的坐上。”
南栀一边说着一边摩挲着手下的皮座椅。
上次见到这辆车，她以为是陈宸的，结果陈宸让她上了奥拓。
现在，她知道了，这辆壕无人性的车真的是陈宸的。
南栀拼命地让自己的思绪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牵走。
她一丁点都不敢空出脑子去想往后。
一路上，南栀都焊着笑容和陈叔瞎扯淡地聊天，直到劳斯莱斯停稳在方雨琴住着的临终关怀机构门口。
南栀看着俯趴在机构楼下空地上的那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她妈妈。
周围来来往往穿着白大褂和护士服的人，很快，一块白布盖在了方雨琴的身上。
地上的鲜血向白布上蔓延。
警车车顶上的红蓝白三色相间的灯光，刺得南栀眼睛生疼。
依旧想哭。
却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陈叔尽职尽责地躬身替南栀开门，见多了风霜的眼睛里，无喜无悲。
“您节哀，如果有需要帮助的，请尽管开口。”
“谢谢。”
南栀就像一个局外人，淡然地点头，客气地道谢，而后，挺着隆起的肚子，缓缓走近地上的那块白布。
周围人的目光落在南栀身上，有同情，有无情。
有警察例行询问的声音，恍惚地在南栀的耳膜上飘荡。
“她女儿来了，还怀着孕呢。”
“也不知道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方女士把我们都赶出来了，就让那对母女进去。”
“她们之前就刺激过方女士，人别是她们推下来的。”
南栀怔怔地盯着地上的白布，血色在白底上蔓延出一幅漂亮的图画，耳旁响起了姜月英凄厉的辩解和黎安芯哀戚的哭声。
“我们真的没有推她！”
“就进去说几句话而已，她就自己爬上窗台，我还想拉她来着。”
“就这么跳下去了。”
“我对天发誓，人真的不是我推的！”
“我女儿可以作证的！”
南栀目光凉凉地扫过在警察面前差点歇斯底里的姜月英，随后又看着地上那块白布。
底下躺着方雨琴。
南栀轻笑了一声。
终于，她勉勉强强从干涩的眼睛里挤出一颗泪。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伤心到了极致，连哭泣都成了奢侈。
黎安芯母女莫名上门找方雨琴，病床头那盒难吃的点心，她突然有了流产的迹象，再然后是黎安芯母女再上门，最后是方雨琴坠楼。
所有的一切，在南栀的心里串成了一条线。
黎安芯母女留下了那盒下了药的糕点想害她肚子里的孩子，万幸，孩子没事。
南栀缓缓弯腰，揭开白布。
看着眼前狰狞的一幕，豆大的水渍一颗颗地滴在了地上。
南栀笑得开心，像在和地上的方雨琴聊天一样。
“妈妈，你总说我小心眼，睚眦必报，你又何尝不是呢？”
“哦，不对，你比我厉害多了。”
南栀替方雨琴盖上白布，直起腰，她的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但她顾不得了。
脸颊上带着泪，唇角勾着笑，朝警车边上的黎安芯母女走去。
这是妈妈用最后的生命为她铺的路，她得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