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低头。
低头，抬头。
那道「丿」就像精神烙印一般，死死刻在脑海里，无法忘却。
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移开视线就忘得一乾二净。
「这怎麽可能？」
程野喃喃自语，满心震撼，「我竟然真的记住了这道符文，可我连它的含义都不确定...」
刚刚还在念叨研究的符文，还在纠结的怎麽记住，这就已经完成了？
可是，这个过程和他预想的曲折，简直省略了太多步骤。
千奇百怪的念头如同开闸的洪水，在脑海里翻涌不休，最终定格在一个猜想上。
「难道装备小自然体魄后，我变成了符文的接收器？」
生出这个想法，程野又立刻摇头将其否定，「不对，接收器只能像B哥那样，感受到符文对应的力量，描述那种奇妙的感觉，却无法看到符文丶记住符文的模样，而我却能直接记住符文形态...」
「难道，我变成了符文的载体？」
程野满心惊愕，这个发现实在太过惊人，让他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一来史旭的那些推断，都是基于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做出的猜想。
既没有实证支撑，也没有可以复现的环境。
而无法做到复现，就没有太高的研究价值，就算他去找史旭描述这种状态，就和刘毕对他说能感受到自然力量一样，像是讲故事似的，甚至还有可能暴露收集器的存在。
二来如果只有装备完美级体魄才能记住符文，那这世上恐怕只有他一个人拥有这种能力。
其他人可没有办法收集别人的体魄进行融合，除非往后收集器能将技能赋予他人，但真要是到了那一步，符文的秘密早就该被破解了。
「那麽，这道符文能为我带来什麽？」
念及于此，程野不再钻牛角尖。
既然无法论证丶复现记住符文的过程，不如推进下一步。
弄清楚这道简单的「」究竟有什麽含义，以及如何用它影响现实。
恰在此时，小自然世界的幻象开始缓缓消散。
相较粗暴的容纳一道新的天赋，会给身体带来一些大刀阔斧的改变。
增强后的小自然体魄，并没有新增全新的特性，只是做了定向补强。
带来的改变也像是一场春雨，润物细无声。
回归仓库的瞬间，程野立刻发现自己的皮肤和上次装备泽野体魄一样，又在乾燥脱落，一层层乾巴巴的表层皮肤轻轻一碰，就裂成粉末簌簌落下，像动物蜕皮一般自然。
更让他惊讶的是，掀开衣服，胸口处的野草图腾也变了模样。
之前只是一丛油绿的野草，此刻已然化作一颗三叶草图腾。
三片叶子宽大油亮，各有不同：
上方一片带着雷火淬炼后的赤红纹路，左侧一片挂着雨水滋养的水润光泽，右边一片则继续维持着先前的鲜润油绿。
第一次装备，三片叶子正同时闪烁着柔和的微光，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
在这股波动的笼罩下，程野忽然觉得身上的衣服变得宽松起来。
嗯？
他诧异抬手，赫然发现自己的骨架丶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之前容纳缩地巨虱后，几乎要冲到两米高的壮硕躯体，正在缓缓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我这是当不了大肌霸了？」
习惯了之前较高的视野，身高突然回落，程野还有些不适应。
但随着躯体恢复到原初形态，一股更为磅礴的生命力开始在胸腔中盘旋涌动，像是被高度压缩过一般。
即便没有刻意测试，也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素质在飞速上涨丶狂涨丶暴涨！
更让程野意外的是，明明突破了稀有到完美的巨大鸿沟，以往融合新天赋时必会袭来的强烈饥饿感，这次却迟迟没有出现，反而有一股萦绕不去的饱腹感始终留存。
他心头一动，立刻想通了关键。
是符文。
严格意义来说，应该是从心湖武域中分解出来的材料，提供了能量。
不同于同级技能融合需要收集员自身为新技能供能，这次的升级材料竟自带充足能量，完美补足了技能晋升所需。
「难以想像，这个世界还有多少未知的奇妙等着我去发掘？」
程野怔在原地，细细感受着完美级体魄给身体带来的每一处细微变化。
直到十多分钟后，才从这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技能面板自动弹出，关于小自然体魄的详细提示一行行显现：
【小自然体魄（Lv3；完美）】
【效用】：中幅度提升生命力；小幅度提升防御力；小幅度提升力量【特殊增益】：聚水符文（完整度：1/7）
效用：未知（因当前职级不足，无法收集解析该符文能力）
消耗：每次使用均需消耗生命力（最大消耗不超过收集员当前生命力的99%）
「聚水符文？」
程野眨了眨眼，没想到自己的猜测竟然成真了。
他试着卸载技能，果然，那道刻在脑海中的「」状笔划瞬间消失，再也想不起分毫。
重新装备技能后，笔划又毫无徵兆地浮现，就像多年未见的朋友在街角偶遇，愣神几秒后才猛然认出彼此。
「这也太神奇了，没想到让我误打误撞，真的掌握了一道符文。」
「哦，不对，应该是七分之一个符文。」
暂时不去纠结剩下的部分该如何收集，程野沉浸在这道笔划的奇妙之中。
从人类视角看，它简单得离谱，但笔划只是外在显现，真正值得探究的是其背后蕴含的特殊能量波动。
这就像万有引力公式，单独的字母毫无意义，组合起来却揭示了宇宙最基础的规律。
而他真正记住的，是书写这道笔划时，如何同步连接上那股特殊波动。
「要不要试试？」
在脑海中反覆模拟了数次，程野只觉得心脏狂跳，满是按捺不住的心潮澎湃。
只是消耗生命力，这个代价还算可控，融合后的生命礼赞虽没了生命力恢复加成，但他早已搜集到李马太的坚韧礼赞，哪怕消耗99%的生命力，也能瞬间恢复满值。
不过在这之前，程野先走出了仓库，打算找地方测试一下新体魄的效果。
门口值守的民兵见他出来，顿时愣了愣，迟疑着开口：「大人，您...」
「我变化很大吗？」程野抬了抬宽大的衣袖。
还别说，真有种小孩子偷穿了大人衣服的脚感。
「您至少矮了一个头，就...就和您之前的样子一模一样了。」民兵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该怎麽准确形容。
从将近两米的身高回落至一米八五，十五厘米的差距确实十分明显。
但对于这些当初就跟着他参加考核的民兵来说，现在的程野反倒更显熟悉。
和最初相识时的模样别无二致，身上那股难言的压迫感也消失了，重新变得平和易近。
「之前是使用了某种药剂的副作用，刚刚恢复了。」程野简单解释了一句，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站在镜子前，他脱掉上衣和裤子，顿时满意地笑了。
那些先前如岩石般凸起的大块肌肉虽然缩了水，却变得愈发匀称紧致，整个人透着一股雕塑般的协调美感，仿佛每一块肌肉都浑然天成，完美契合身体的线条。
更让他欣喜的是，打开收集器面板，跳转到缩地巨虱的代价一栏时，所有数值果然再次集体降低！
使用属性共享需要承担的代价，最初是350%，在获得生命礼赞并完成一次「扎根土壤」丶生命总量提升12%后，降到了312%。
而现在，这项数值直接暴跌至247%，降幅足足有65%，按照这个趋势，等生命礼赞的全部加成完成，大概率能降到230%左右。
每次使用缩地巨虱共生态的启动资源消耗，也第一次出现了下降，从5%/次跌到了4%/次，每24小时的最大消耗则从35%降到了28%。
除此之外，最关键的共生态使用后的代价也有了新变化。
先前50公里的高强度运动要求，从46公里再度下降到了40公里。
更让程野惊喜的是，下方还多了一道可选选项：
可选择40公里高强度运动，或320公里中强度运动。
「卧槽，重大加强啊这是！」
程野眼神发亮，能够选择的代价，已经指向了一条明路。
只要继续提升常态身体素质，融合更多体魄天赋，使用缩地巨虱的代价只会越来越低。
现在中强度运动还需要三百多公里，可迟早有一天，这个数值会降到200公里丶100公里，甚至可能出现低强度运动的选项。
当然，真到了那一步，也就意味着他和缩地巨虱的差距会越来越小，哪怕在常态下，战斗能力也能稳步向超凡缚源者靠拢。
「不错，真是不错！」程野颔首赞叹。
验证完生命力的加成效果，他又用上次的方法测试了防御力。
遗憾的是，技能栏里的描述没有变化，反映在外界的防御加成也几乎原地未动。
银龙鱼带来的防御上限依旧固定，只是多次承受攻击后，防御效果的衰减幅度变小了些。
「看来这次融合不是全面加强，核心是强化了野草相关的生命力特性，其他部分只是顺带沾了点光。」
程野毫无失望之色，「不过这结果也够好了，至少没浪费已有的特性。」
和暴涨的生命力相比，防御确实不是当前的紧缺项。
外出执行任务都会穿戴战甲，真要到需要肉身抗子弹的地步，那得是遇上何等极端的危险，他大概率早就会变身巨虱超人，或者海星超人对敌。
至于最后的力量加成，不用特意测试。
感受微微握拳时的紧绷感，便能隐约体会到多出来约莫三成的增幅，想来是风火丶雷火两大体魄的力量特性在发挥作用。
「接下来还要搜集十二筋关，抱胎...顺带还要学习霞藏法，技能栏依旧紧张的很啊...」
程野揉了揉眉心。
虽说还没亲身体验过霞藏法的近战加成，但作为Lv5级的顶级技能，刘毕练了二十多年才有所成，哪怕他有快速学习的增益，想要融会贯通，至少也得一年半载的功夫。
这是慢工出细活的事，急不得，只能抽空慢慢打磨。
理清后续的规划，程野坐在桌后，再次找来本子和笔。
短短几个小时，垃圾桶里的纸团还在，可这次提笔，程野心中已无半分迷茫。
指尖刚触到笔杆，就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将那道符文笔划刻画出来。
可当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还没等他完全勾动那股特殊波动，整张纸突然一震，瞬间裂成细碎的粉末。
「普通白纸，承载不了符文？」
程野愣了愣，记不住也就罢了，没想到连普通物体都无法记载这道笔划。
他思索片刻，下楼从工厂里找来一块不锈钢板。
这东西足够坚硬，可随着笔尖落下，钢板「咔嚓」一声从中裂开，同时一股生命力被抽离的感觉袭来，足足消耗了约莫15%。
「哈，连不锈钢都无法承载，莫非得用到隔离合金不成？」
手上没有这种特殊材料，程野一时犯了难。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去装甲车上拆一片下来试试，巡逻队伍正好从仓库前走过。
今天带队的是常凯，见他还没休息，连忙迎上来：「大人，您怎麽还没睡？
今晚不是罗库克检查官执勤吗？」
「哦，我有点事。」程野还在琢磨符文的事，随口问道，「河边没什麽情况吧？」
「没事，已经连续两晚没感染体丶感染源上岸了。」
「没事就好，白水河是...」程野话没说完，突然顿住。
河？
聚水符文？
一道奇思妙想闪过，他愣了愣，随口吩咐了常凯两句，转身就往收售站走去门到了一楼打水处，他拿起一个水盆，接满了过滤水。
「水倒是有了，可该怎麽书写？」
程野稍一犯难，很快有了主意，直接将手指插进水里，轻轻晃荡。
果不其然，以手代笔完全可行！
随着他在水中勾勒，水面上竟真的浮现出一道散发着微蓝光芒的「」状笔划。
一股极其微弱的生命力抽离感传来，消耗远比刚才破碎不锈钢板时少得多。
紧接着，盆里的水开始打起旋涡，像是被笔划主动吸收一般，水面一点点下降，而那道蓝色笔划则逐渐凝型，最后竟然化作了固态。
「我的天，水变成了一个笔划固体？」
「这怎麽可能？」
眼看着盆里的水完全消失，被他书写出来的「」完全吸收。
程野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他伸手将这道固态笔划拿了起来。触感有点像软弹的水宝宝，他下意识捏了一下...
砰！
笔划瞬间爆开，凭空化作一团水流，猛地浇在程野身前。
其来势之猛，甚至打湿了他的鞋子和裤腿。
但此时此刻，程野完全无心关注这些，因为这种神奇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符文的想像。
这是什麽？
仙人手段？
聚水符文，竟然真的能聚集水流，被一个小小的笔划容纳。
而且这还只是七分之一的残缺符文，若是完整的聚水符文，又会展现出何等惊人的效果？
程野在原地来回踱步，聚水符文的基础效果已经摸清，但它的上限在哪里？
如果拼上99%的生命力，这道残缺符文到底能容纳多少水？
有坚韧祝福兜底，不过十五天的冷却时间，刚好能卡在出外勤前恢复。
程野打定主意，决定大胆尝试一次！
至少得摸透这道符文的上限和效用，才能更深入地理解它的本质。
回到办公室穿好火莲战甲，他径直走向码头。
罗库克正坐在防水墙前的了望塔上，见他走来，看了眼时间，惊讶地起身：「都三点多了，你咋还没睡？」
「我去分流岛那边一趟，测试点新东西。」
「要我陪你去吗？」罗库克张了张嘴，用口型比了「有危险」三个字。
「放心，没事。就是在镇子这边不方便操作，是研究所发来的测试装备。」
程野随口解释。
「哦，那你小心点，有事随时联系我。」
程野架起木船，罗库克立刻打开探照灯，光束照在前方水面，为他指引方向。
到了分流岛码头，他拴好小船，走到岛屿另一侧。
这里无人打扰，即便吸取白水河的水有感染源风险，也不用担心波及镇子。
合上头盔，程野身体俯到水边，指尖在水中轻轻勾勒出「」字。
生命能量瞬间被抽取，水面上立刻浮现出固定的符文，开始疯狂吸纳河水。
咕噜。
咕噜。
奔涌的河水像是坠入无底洞，被符文源源不断地吞噬。
虽然肉眼看不出水位下降，但身体里愈发强烈的生命力抽离感做不得假。
水面上的符文也在快速变色，从最初的微蓝，短短十多秒就蜕变成清澈的浅蓝，像一块浮在水面的蓝宝石。
难言的虚弱感骤然袭来，程野腿脚一软，忍不住跌坐在地。
这种虚弱比偿还共生代价时还要猛烈，一波波冲击着意识，让他几乎失去思考能力。
他下意识切换技能，将不灭祝福替换成坚韧祝福。
呼。
一股类似活水精华的特殊幽香弥漫开来，刚刚被抽离的生命力开始快速回升。
可让程野意外的是，生命力刚一恢复，就又被符文持续吸收。
好在收集器的描述不假，符文最多只抽取99%的生命力，等到恢复感停止，抽取也渐渐抵达尽头。
符文对河水的吸收已经达到极致，颜色变成了深邃的湛蓝。
程野俯身拿起符文，明明内部大概率容纳了数十吨河水，握在手里却依旧轻飘飘的，和之前水盆里的小符文没有任何重量区别。
但不同的是，这道深蓝色符文正不断散发着特殊波动，像是在传递某种模糊信息。
程野眉头微蹙，正凝神感应，收集器面板突然弹了出来。
【检测到收集员已完整容纳特殊符文：聚水符文，正在解析信息中...】
【解析成功，检测到收集员已拥有该符文，收集器已进行记录】
【正在分析符文数据...】
【分析成功！】
【聚水符文（完整度：1/7）】
【当前状态】：稳定【可持续时间】：09：35
【当前已储存水量】：13.3吨【可进行操作】：
降雨（已解锁能力；圈定一块地方，使用符文储存水量进行降雨）
熔炼为资源（功能锁定中；请尝试提升职级选择特定路线后解锁）
「误，这也能转化成我能直接理解的信息？」
程野眼神一亮。
比起自己去感应那些模糊的波动，收集器面板的呈现无疑直观太多。
可当他看向下方的操作选项，惊喜的神色骤然一滞，多了几分愕然。
聚水？
降雨？
七分之一的符文，代表的竟然是小自然体魄中显化的降雨能力？
那洪水呢？
如果之前选择了洪水体魄，是不是就可以拥有释放洪水的能力？
无数遐思在脑海中翻涌，足足四五分钟后，程野才长舒一口气，缓缓回过神随着可持续时间跌至五分钟以下，符文状态从「稳定」变成了「低能预警」
与此同时，面板又显化了新的信息。
随着状态的变化，可操作的权限也在变化，比如熔炼为资源，直接变成了状态不可用。
同时，降雨后方也多出来了提示，当状态变成高能预警时，降雨功能将被禁用。
「降雨！」
程野在心底默念指令。收集器果然取代了他与符文的直接连接，成为了中间枢纽。
面板微微一闪，弹出新的操作界面：
【降雨】
【可选择范围】：以收集员为中心，1—2000平方米【可选择时长】：15秒—3分钟「选择最大2000平方米，时长3分钟！」
程野再次默念，面板瞬间隐去。
他下意识看向手中的聚水符文，只见符文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托举，缓缓离开掌心，直冲入高空。
没有雷声铺垫，只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雨云在符文下方快速汇聚。
十多秒后，程野忽的伸出手，雨点恰好落在掌心。
按照设置的目标，降雨量已经能达到6.65毫米，进入了中雨范畴。
他愣愣地望着夜空，望着无数雨点拍打在头盔表面，划出一道道水痕。
望着快速汇聚的雨云渐渐变淡，在三分钟时限一到便彻底消散。
潮湿的气息来得快丶去得也快，一阵秋风刮过，周围的地面很快恢复乾爽。
这场突兀的降雨就像是幻觉似的，但一道道明悟却在程野脑海中浮现，关于符文的猜想瞬间得到了更多的验证。
所谓掌控态？
使用的资源是什麽，掌控的又是什麽？
念及于此，程野忽的脱下头盔，露出的脸庞上，缓缓扯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笑容。
原来，这就是符文的秘密。
原来，这就是上个时代超凡者们追求的...仙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