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站投资？
两万点？
程野不动声色地接过丁以山递来的几张白纸，指尖捻开光滑的纸面，迅速翻看起来。
【关于检查站投资B7区建设缓冲区中心的提议】
这并不是一份纯粹的投资，而是一份还没递交上去开会的提议。
目前检查站内部的权力架构，早已形成微妙的平衡。
作为检查站内为数不多的高材生，哈林这个副站长，牢牢掌控着经济命脉。
物资支出的审批权丶后勤体系的管理权丶人员培训的主导权丶贡献值体系的调整权，乃至设施购买与翻修的决策权...但凡涉及到大量用钱，都被他在手里。
而站长丁以山，则将人事权牢牢抓在手里。
人员任免的最终拍板丶跨区域调动的调度权丶外勤任务的设置与分配丶福利体系的制定与修改，以及涉及重大支出的决议审批，都由他一手把控。
当下递给他的这份提议只是个草稿，上面还空百了很多地方。
比如B7区的规划未来，又比如步行街的打造理念，还有一些关于人员调配丶经济收入等等有关的地方。
有点意思。
丁以山这是想干什麽？
程野脑中快速梳理，B7区本就是理想派扶持的试点，元老们想通过社区制的发展，证明「马车理论」的可行性。
理念为车夫，社区为骏马，马越强壮，车跑得越快。
他们需要一匹「快马」来推动整个缓冲区乃至幸福城的发展，以此印证理想派理念的正确性。
丁以山肯定也明白，因此检查站若要插手，总不至于只为分润B7成为中心后的利益。
否则这份提议不会留这麽多空白，只会直接摆出条款让他签字画押。
如今丁以山将草稿递来，显然是要他填充内容，再拿到检查站大会上表决。
到那时，每个检查官都会知晓B7区的发展计划，让这些人知道有什麽意义呢？
唔。
一个瞬间，程野反应过来，有些恍然的看向丁以山。
可此时的丁以山并未等他回应，只是背着手望着步行街尽头，阳光落在他微驼的背上，竟透出几分难言的落寞。
像个守着老房子的孤寡老人，看着家即将被拆迁时的怅然。
「丁站长？」程野轻唤一声。
「嗯？」丁以山转过身，脸上已习惯性的漾起浅淡笑意，似乎刚才的落寞只是他的错觉，「怎麽样？」
「这手笔可不小啊，足够我把B7区的地下管网也维修一遍了，只可惜其他片区不修，我这儿修得再规整，怕也成了孤岛，您说呢？」
「也许吧。」
丁以山微微颌首，眼神中带着几分欣赏，「缓冲区的管网几十年没动过，不是幸福城拿不出足够的资源，是缺个理由，得有足够的潜力，才值得投资。就像检查站敢赌B7区，总得看到点盼头。」
「那我得谢谢丁站长的信任，这份提议，我会认真填。」
「行啊，填好以后记得拿给哈林，他是管经济的，得让他先审核。」
「明白。」
程野轻轻点头。
聪明人说话从不用点透，丁以山或许碍于层级，没法明说上层的决议，但这份提议本身，就是最直白的信号。
高层要动缓冲区了！
只是重建的蛋糕就这麽大，投到哪片，全看谁能拿出「潜力」。
这又是一轮利益洗牌，谁能拉拢更多力量捆绑到自己片区，谁就能抢占未来的中心。
复杂啊。
卫星城的利益还没划分清楚，缓冲区的棋局也已铺开。
有人吃肉，就有人喝汤，抓住这波洗牌的机会，足够一步登天。
程野望着步行街已经用绿色拦网围起来的工地。
忽然觉得，和穆双丶江川这场猫鼠游戏，竟捞到了实打实的好处。
难道说..：丁以山已经料到了穆双会失败，提前想好了奖励？
这份提议确实解了燃眉之急，B7区重建步行街的资金缺口有了着落，片区潜力也随之水涨船高。
但相对的，他必须直面哈林的审核，还要顶住其他检查官的质疑。
不过这些本就是扛旗者必经的考验，掺杂这里面，还有没有其他深意呢？
难说。
和这位老狐狸站长打交道越多，程野越觉得看不透。
但没办法，他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身边也缺个能指点迷津的高手。
似是李马太这样深藏不露的人，都只能收起锋芒，以混子作为伪装，可见在这百万人口的庇护城里，想掌实权有多难。
实力是根基，可容人之能丶控人之术丶用人之法更关键。
否则，这座城不过是个空壳，别说往外扩张，能稳住内部就谢天谢地了。
「想什麽呢？」
见程野微微失神，丁以山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戏谑。
「当年我还是见习检查官时，就想着干好本职工作，可没你这麽多心思。」
「站长说笑了。」
程野回过神，笑道，「毕竟时代不一样了，以前哪有这麽多卫星城要包干，更不会让一个见习检查官参与考核。」
「时代.」
丁以山微微摇头，像是没有听懂程野话里的暗示似的。
忽然话锋一转，「武队长，接下来半年，程检查官就是你们的首要保护目标，一切命令以他为中心，明白吗？」
「是，丁站长，保证完成任务！」武睿立刻一步上前，先是对着丁站长敬了个标准军礼。
随后又转过身朝着程野，右拳抵在心脏位置，「程检查官，十字军一级大队长武睿，携锐锋丶
破阵丶猎集丶磐石四支小队，向您报导！」
说完，他身后立刻站出四人，依次朗声道：
「十字军锐锋小队，三级小队长，戴尊向您报导！」
「十字军破阵小队，二级小队长，陆明轩向您报导！」
「...猎隼，二级，赵风向您报导！」
「...磐石，二级，张镇岳向您报导！」
四人个个器宇轩昂，身上的铁血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一看便知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一个小队8人，四队共32人，加武睿这个队长，正好33人。
动用这麽一支精锐大队来保护他，真是...奢侈！
「好好好！」
程野脸上堆起惊喜，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终于得到丁以山肯定的答覆了，既然将戴尊这群人交给他，时间又是半年，这几乎已经明说了要安排他接下来去出外勤。
稳了！
「给你挑人的时候，武队长可是争着要来的。」丁以山淡淡道，「你要珍惜机会，别辜负信任「是！站长！我保证不辜负任何人的信任！」程野朗声应道又被敲打了下，他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要能不断拿到人手和资源，别说被敲几句，再多来几下也无妨嘛。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实打实的好处在手里，想再让他吐出来，可没那麽容易。
「走吧，带我进去参观参观？」丁以山抬步，「上一次来这商城，还是17年前呢。」
「站长，请！」
程野微微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他转头看向武睿：「武队长要一起参观吗？」
「来都来了，也跟着您看看。」武睿乾脆利落地卸下身上武器，身后四个小队长也立刻效仿，
将装备递给随行队员。
「二龙，代我招待一下各位，不要怠慢了啊。」程野吩咐道。
「大人放心！」二龙立刻堆起笑，对着武睿等人拱手，「各位大哥，我以前也是拓荒兵团退下来的，刚才多有得罪，见谅见谅！这边请，我带你们转转B7区，熟悉下情况！」
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
就连丁以山忍不住回头警了眼二龙，眼神微动，随即跟着程野踏入商城通道。
阳光穿过通道尽头的玻璃，在地上投下一行长长的光斑。
通道两侧站满了居民，男女老少都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望见程野领头，脸上尽是恭敬，
「这位是检查站的丁以山站长，特地来检验大家这段时间的努力成果，欢迎..：丁站长！」
程野停下脚步，朗声介绍。
瞬间，安静的商城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欢呼。
丁以山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庞。
那种藏不住的兴奋丶激动与恭敬，让他心头微叹。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要沾一个见习检查官的光，才能再次享受到这般真切的欢迎。
走进商城内部，焕然一新的设施井然有序。
三位区老不知何时已等候在那里，没穿平日喜庆的红衣，反倒穿着程野从未见过的迷彩军服。
衣服皱巴巴的，有些褪色，何老那件甚至有大片缝补的痕迹。
见丁以山走来，三人脚步沉稳地上前，抬手敬礼：
「丁锋长，老兵宋丶何丶周，向您报导！」
锋长？
程野微讶，这是拓荒兵团的职位，锋长位列第二，主要负责统领多个拓荒营的协同作战。
往上就是域督，负责指定拓荒区域的全面事务，监督工作展开。
往下还有营正，负责管理标准化拓荒单元，程龙当年就是这个职位，只差一点就要干到锋长，
回了趟检查站却再没有出去过。
否则以程龙的能力，高低也是个锋长，甚至干到域督也没问题，
营正往下还有巡长丶队率丶徒士丶辅役四个等级。
三位区老便是队率，各领100-300人，
「锋长丁，向三位老兵报导！」丁以山同样抬手回礼，场面庄严得让人心头一震。
程野站在一旁插不上话，静静听着四人交谈，这才知道，三位区老竟都是丁以山当年的兵。
「老丁还待过拓荒兵团？」
程野微微然，随后又瞬间明白过来，
以今天的眼光去看以前，确实有些难以理解检查官去拓荒兵团任职。
但换到现在，其实就是外出包干，也是检查官往上爬丶考验能力的重要一环。
只不过时代变了，需要检查官任职的岗位也在变。
除非再有下一个大开拓时代开启，否则检查官怕是难有带兵的机会了。
寒暄过后。
丁以山迈步去到审讯室，眼神对上一脸尴尬的穆双和江川。
「阿川，服气了吗？」
「服气了！」江川立刻点头，「我向您保证，再也不提要去荒野的事。」
「小双呢？」
「服气了！」穆双也赶紧点头，「我保证完成任务，不再乱玩。」
「不错，我治不了你们，程检查官倒是一治一个准。」
丁以山语气里没有半分怪罪，反倒透着满意，仿佛达成了某种目的。
「小双，接下来就跟着程检查官吧。」
「是，站长。」
话音落下。
江川连忙走出审讯室，跟在丁以山身后。
「程检查官，穆双是我给你安排的贴身保镖，让她负责你的安保工作，没问题吧？」
「没问题，万分感谢站长！」程野拱手道谢。
「好。」
简单几句交流后，丁以山带着江川离开了。
程野一路送到B7区街口，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这才松了口气。
初生牛续不怕虎，为什麽刚刚接触的人最容易提升配合度？
换到他现在而言，就是最好的例子。
和丁以山接触多了，他越觉得如履薄冰，生怕哪句话没听懂丶没答对，无形的压力总在暗处浮动，行事束手束脚。
往后再熟悉熟悉，哪里还敢打开窗子，让检查站的站长脱衣服去吹冷风？
好在，就当下的情况而言，一切都在朝着预想的方向推进。
包干这件事确定下来，算是彻底再无后顾之忧，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程野转身回到商城，找三位区老简单打听了些丁以山的过往，
果不其然，丁以山当年确是拓荒兵团的锋长，三人也的确是他手底下的兵。
只是丁以山在任的四年里，他们这些队率的直接对接人是巡长，能和这位锋长说上话的机会寥寥无几。
刚才那番庄重的敬礼，与其说是念旧，不如说是借着老身份「诉苦」。
「宋老，以后这种情况，你们就歌着吧。」
程野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温水，语气平静却带着提点，「丁站长念不念旧情另说，这时代想发展，靠的是手段和脑子，以前的老路行不通了。」
「我们也没多想。」宋老呵呵笑着摆手，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总归是尽份力，老身份能帮社区一点是一点。」
说完，三人没再提这茬，转而说起和丁以山申请的奖励。
当年大开拓时代结束得太突然，仿佛一夜之间，所有庇护城都默契地收缩了拓荒兵团，退回驻地深耕发展。
幸福城近四十万拓荒兵轰然解散，退役的有功老兵随处可见，等着分配去处。
可缓冲区丶工业区的岗位就那麽多，哪能消化得过来？
一部分人转成了工业区工人，培训后好互有份糊口的活计。
可像三位区老这样，年纪大了，一身伤病，脑子也转不那麽快的，就成了难题。
怎麽办？
没办法。
当年为此闹腾了好几次，吓得缓冲区的大人物们再不敢踏足下沉社区，生怕被这些老兵缠着要待遇丶要功劳。
如今丁以山来了，三人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但他们心里有数，程野这个检查官能关注到社区，已是天大的幸事，没敢提半分过分要求，只说了社区想组建民兵队伍的事。
丁以山倒是乾脆，当场拍板，说过后会让警卫署给社区划编制。
足足30个民兵编制，全都会记录在缓冲区的编制档案里。
每个民兵编制能带动7个辅兵，组成一个执勤小队。
30个编制，算下来就是240人的队伍。
虽说这些民兵的薪酬丶福利全得社区自己解决，更像是辅助执勤，但在缓冲区，编制二字的分量可不轻。
就说这段时间，程野带着社区的人到处抓人，动静闹得不小。
全是仗着没人较真丶没人来查，否则早就以「扰乱秩序」被一锅端了。
执勤的权力，哪是一个见习检查官能随便赋予的？
这茬程野或许没注意，或许是不了解缓冲区的门道。
三位区老却为此担心了整整一周，如今有了这30个编制，再跟着程野在缓冲区行动，总算师出有名，不用再怕其他署门的干涉。
算是有了点微不足道的执法权，
「放心，就算有人来查我也有办法解决。」
程野听完，微微颌首。
在旁人眼里，他是个普通的见习检查官，实则却领的是元老的差事。
谁要是敢动B7区，那便是给元老们上眼药。
到时候联系工务署，报给理想派那边，些许执勤权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
不过有了正儿八经的编制，终究更方便些，做什麽都名正言顺，
喝了几口温水，程野招了招手，武睿立刻带着人走了过来。wωω★★ ￠O
在商城里转了一圈，几人喷称奇。
商城外面看着破旧，内里却规整有序，很难和他们之前得到的信息匹配起来。
「程检查官！」武睿微微躬身，即便放低姿态，可身上那股人的锐气仍未消减。
程野忍不住扫了眼配合度，没想到有81%。
这算是他自从激活收集器以后，遇见的所有人里，常驻配合度最高的人了。
而武睿身后的四个队长，配合度也都在60%以上，尤其是戴尊，常驻配合度达到了92%，足以见得这群精锐的忠诚度。
「武队长，上面给你们安排住处了没有？」
「呢..：」武睿愣了下，挠着头老实道，「没有。」
「那你们.」
「十字军团有自己的驻地。」武睿瓮声解释，「平时要麽在驻地休整，要麽外出执行任务，也就冬天会回缓冲区驻扎，却也只待在驻地内，很少出来。」
「那你们的家眷也在驻地？」
「对。」武睿点头，眼神柔和了些，「妻儿老小都在军团后勤做事，算是福利，能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再说，驻地是除了内城之外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出任务也能安心。」
「原来如此。」程野了然。军团福利确实不错，也难怪军心稳固。
如今虽是废土上的「和平年代」，没了势力间的大规模摩擦，可感染体丶变异兽仍是巨大威胁。
只要人口还在流动，这些「野怪」就会不断涌现，需要军团定期清理。
既练了兵，又能把威胁挡在幸福城外，
「周老，菜市场那边还有位置吗？」程野转头问道。
「有！有！」周老连忙应声，「我这就让人清出铺位，就是环境简陋些。」
武睿却连连摇头：「程检查官，我们住帐篷就行，就在您小区周边空地扎营。保护您的安全是首要任务，不用特意找地方。」
「没事，我那小区安全得很。」程野说着，看向会客区右侧，穆双正对着墙壁给自己正骨，疼得牙咧嘴，见他看来，立刻抬头道：「我贴身保护程检查官，放心，万无一失！」
「那...也好。」武睿似乎清楚穆双的底细，没再坚持。
人手和住处都安排妥当，程野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拉拢人心，光有凝聚信念的目标不够，还得有实打实的物质基础，才有人愿意卖命。
就像十字军团，既安置了武睿等人的家眷，又给了足够的报酬和明确的目标，才能养出这样一支精锐。
往后他若想打造自己的队伍，必须先想办法搞到更多资源，改善物质环境，
总不能把人招来，就往菜市场里带吧？
「武队长，让兄弟们先休整下，晚点我让二龙带你们熟悉下周边的巡逻路线。」程野道。
「是！」武睿乾脆应下，转身安排去了。
程野看向仍在跟自己骨头较劲的穆双，扬了扬下巴：「好了别折腾了，过来。」
穆双直起身，揉着肩膀走过来：「干嘛？」
「待会去医疗所挂两针吧，医疗费算在我头上。」
程野牙一笑，「希望你别记仇，那时候真不知道你身份，我保证。」
这话听着有点欲盖弥彰，但他眼神里的坦荡，让穆双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即将要外出荒野保护程野的安全，确实得尽快恢复伤势。
程野摸出防务通，翻到卫舟的号码拨过去。
医疗改制的事本就箭在弦上，若不是卫星城建设耽搁了些，此刻早已铺开。
但饶是如此，也依旧会在两周到一个月内展开，将医疗所逐步拆分。
听到程野要安排人过去治疗，卫舟立刻应了下来。
「好了，去报我的名字就行。」
把穆双也打发走，程野招呼一声，快步回了小卖部。
收集器的强大，远非常人能想像。
只要有足够能源，实力提升速度能颠覆认知。
不过一个月出头，他就从屏弱的普通人，变成能与抱胎境抗衡的高手。
当然，所谓的抱胎境，被一枪打中心脏也照样玩完，
就算是天人合一的高手，挨一发霹雳1也得饮恨。
但战斗力从不是这麽算的，更强的身体素质，意味着他能用枪造成更恐怖的杀伤。
成年人持枪，和小孩持枪，能一样吗？
面板展开。
大红色代表着『完美』的百武生微微闪烁。
随着程野念头一动，下一秒便跳进技能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