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注”:按惯例,为保情节流畅,今夜连更,这是第一章,第二章还在写,预计零点左右发出。明天休息不再更新。建议书友们等两章一起看。以下为正文。
火光瞬息而至,化作一个身形魁悟的高大男子。
男子高有八尺,一头浓密的齐肩长发,打着卷,乌黑发亮,只在末梢一点呈现出赤红之色。男子看着精壮,三四十岁的样子,阔鼻宽额,肤色有些黑,长相很大气,但眼框里的一对似火般的赤眸叫他看起来格外凶厉。
有赖于家传渊源,程心瞻也是一眼就看出面前这个男子乃是一位尸修,五境尸修。而且明显有着妖气在身,应该还不是人尸得道,至于到底是哪一类妖精,他暂时还看不出来。
五境尸修,全天下都少见,此时在北方见到,其人身份也就不难猜了。
火焰山之主,霍武威,一个旱尸得道的传奇人物。
而宫征羽此刻见到血神子安排的援兵竞然是霍武威,脸色立即就变得难看起来。
要说这两家也是有意思。一个祖上是道门,一个祖上是旁门,但是从建派之初就不对付。这也很好理解,一个是修太阴寒意的,住在雪原;一个是修旱地火意的,住在戈壁。两家说是道敌都不为过,关系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幸好是有个天山在西域中间,把两者隔开,不然不知道得打成什么样。
而巧合的是,几千年前,冰雪宫率先弃道成魔,几千年后,这一次魔劫降临时,火焰山也转旁改魔,两家居然都成了广义上的北派魔宗,现在都听从血神子的命令做事,也是一桩怪缘。
霍武威一到,一身火意熏天,而这片天地又被宫征羽以道域化为湖沼,此时被火意一燎,立即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水声。
“早皮子,这里不是戈壁,把你的火气收起来。”
宫征羽见状很是不满,马上放话。
而霍武威面对宫征羽的恶意蔑称,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连正眼都没瞧过女子,他从出现后就一直盯着程心瞻看。此时,听到宫征羽这样说,他便收敛了身上的气息,按兵不动,并道,
“既如此,你打,我掠阵。”
宫征羽一听这话,又有些不高兴了。
本来她施展道域并使用仙力,是想要灭杀道士为情人报仇的。
不过在听说这道士只是大先生的一具化身后,立即就明白过来,报仇已经是希望缈茫。
她虽然心中愤恨,但也明白,如果只为了一具化身而过多耗费仙力,实为不智之举。
所以她才会收敛攻势,选择以道域困住道士,等待援手来接应,到时候一攻一困,留下这道化身。
可没想到血主居然把这旱皮子给派来了,这火尸与自己道域是天冲,根本没法配合!
而宫征羽转念一想,也是明白过来,虽然道士只是一具化身,但也是五境修为,且不能以常理度之,等闲四境来了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而距离此地最近的五境,也只有这旱尸了。
现在怎么办?硬要打,耗费仙力,但如果收回道域,不仅让旱皮子看了笑话,还容易让道士趁机跑掉。宫征羽面露尤疑。
而此时,被十二溪水府包围在半空中的程心瞻,看到这两人还打起了商量,不禁想笑,不欲过多纠缠,便要施法离开。
只见他左手掐印,发出一道五色虹光,往地面打去。
这五色虹光颇为玄妙,这处虚空已经被宫征羽的道域封禁,连虚空法都难以遁形,剑气也会被吞没,但被这道五色虹光一照,立即就被洞穿。虹光过处,有大片的冒着寒气的水流出来,看着象是虹光把虚空里面的水抽出来了一样。
果然有用。
这正是钱家家传绝学“大五行灭绝神光”,能以相乘相侮之道湮灭五行。虽说这道神光本意是来杀敌的,但程心瞻想到这片虚空已经被宫征羽的道域化作了水泽,水泽在五行之内,那应该也可以被“大五行灭绝神光”给化解掉,这才有此一试。
一试即见效。
五色虹光打在棋盘山山顶,不见尘土飞扬,直接没入土中,打出一个深洞。与此同时,虹光过处,也在虚空水泽里打穿出一条无水的信道。
见状,程心瞻再度施展出虚空遁法,顺着干净的虹光信道来到棋盘山上,并且直接进入到神光打出的深洞。而入土之后,他紧接着施展出先天土遁之术,一眨眼就消失了。
宫征羽见状还有些愣神,她不明白那道突然出现的五色虹光是什么,怎么就突然破开自己的道域封锁了?
而一边的霍武威脸色一变,眼中流露出异样的光芒,并再度化身火光,飞身直下,也没入了土中,施展土遁之法追去了。
于是,只须臾间,热闹多日的棋盘山重归寂静,重归一地的废墟残骸。
西域,龙首原大漠地下。
程心瞻在土地中穿行,他遁行的速度很快,一点也不逊色于在天上化虹。就象游鱼在水,飞鸟在天,没有一点阻碍。道士的气息也与周边土地融为一地,分辨不出任何差别。
不过,大约遁走有两三百里地后,他忽然有所感应,感应到身后有一道气息出现,在紧跟着自己,穷追不舍。那气息如同风中的山林野火,猛烈而迅捷,速度极快,威势极盛。
是那旱尸?
程心瞻有些意外,没想到旱尸居然能追得上自己。
于是,他稍微改变了一下路线,不直直朝着东南方向的烂桃山走,而是仔细收敛气息后,猛的向西一拐。
旱尸跟上来了!
这说明旱尸是真能精准的追踪到自己,而不是光靠一个大方向在广泛搜寻。
程心瞻心中好奇,觉得有点意思,于是继续向西而行。
一路西走,后面旱尸越追越快,距离越拉越近一一这是程心瞻有意为之,道士放慢了速度,而且,他现在是往火焰山下面走,越接近旱尸的道场,旱尸自然就越来越快了。
火焰山不光地面上的山是火红色的,地下的山根和土壤,也都是火红色的,散发着炽烈的灼热之感。这里不象南方地下,既没有纵横交织的植物根系,也没有活泼热闹的各种虫兽。除了山石,便是沙土。偶见有空窍洞穴,里面有地火在徐徐的燃烧着,也会看见大大小小的火溪岩浆在石缝中穿行,从一个地穴流往另一个地穴。时而会听到一声炸响,那是石头被地火炙烤的炸裂开来,形成更为细碎的沙砾。
眼前忽然一亮,程心瞻又遁进了一个厅堂大小的地下火穴,底下有赤红色的火焰燃烧,把这块地穴照他忽然停了下来,转身朝后,xianfengxsw.com shuhaigexsw.com xchenxixs.com zonghengshu.com选择在这里等待来人。
不过十来息的功夫,一个高大魁悟的身影便飞入了火穴。
两人相望对立。
霍武威看着收剑肃立的道士,并没有立即出手,而是张嘴问道,
“你在等我?”
程心瞻点了点头。
“在我的火焰山下等我?”
chapter_();
旱尸又问。
程心瞻继续点头。
“你想说什么?”
霍武威问,猜出了道士是有话要说。
“阁下是祸斗遗尸得道?”
程心瞻问。
霍武威闻言脸色一变。
他虽然没说话,但他的神情无疑已经是承认了。
程心瞻轻轻点头,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虽然说尸修亲土,通晓土遁之术并不叫人意外,但想要在地下牢牢的跟上自己,这就不是一般的人能做到的了。
眼前这个旱尸,以修行火焰之道闻名北方,但现在看来又如此擅长土遁之法,而且还精于寻迹追踪,就不得不让程心瞻往祸斗身上去想了。
祸斗是地火里诞生出来的灵犬,五行擅于土、火,更有一双能千里追踪的灵鼻,这就都能对的上了。
而且看此人的面貌,阔鼻宽额,黑发红梢,威严霸气,这跟传说中的祸斗也是能对得上的。
另外,此人姓霍,固然是因为尸修以地名为姓,取了火焰山的谐音。
但同时,程心瞻也想到,按妖修的传统,以本相为姓,“霍”字同样是“祸”的谐音。
如此多种巧合凑到一起,更加让程心瞻确信自己心中的想法,这才在碰面之后直接出声询问。
“是又如何?”
霍武威一直不曾泄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世人只知自己是尸修,少有人知自己乃是妖身成尸,至于祸斗本相,知晓者更是寥寥无几,这个道士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男子想了想,想起这位大先生在南方莨山创建尸宗,又能点醒龙尸红发老祖,在阴阳大道上声名远播,只能是将其归于家学渊源了。
此时,被叫破了身份,男子也不掖着藏着,直接出声认下了。祸斗妖身向来是他的骄傲,不是什么丑事,而之所以不宣扬,只是因为没这个必要罢了。
听到霍武威认下,程心瞻便继续道,
“祸斗一族,起源甚早,上古时便是天下有名的妖类,在犬属中也是一等一的名气。
而在祸斗一族中,最为有名的两位前辈都与我人族关系匪浅。
“一位追随了吾祖神农圣皇,跟随圣皇辨毒尝草,立下无量功德,至今在我族各地的神农庙中犹见陪祀,受享香火,万世不绝。还有一位是三坛海会大神座下战将,跟随大神降妖除魔,屡立战功,乃是一位鼎鼎有名的妖仙,最终位列山岳正神,修成正果。
“贫道之所以在这里等侯阁下相见,就是想问一问,祸斗之名如雷贯耳,更有这两位前辈先贤的事迹流芳百世。阁下既然是祸斗出身,又为何会突然转投魔教,为虎作怅呢?
“难不成,阁下二世成尸,已经与一世妖身完全斩断关联了吗?只是阁下的这一身广大神通,均是得益于祸斗血脉,真能断的干净吗?”
程心瞻声音不大,但落在霍武威的耳朵里,却仿佛惊世雷音一般,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度“不定雷”之灾的时候。
“霍某从未忘却过一世,心中也向来以祸斗之身为傲。”
沉默良久后,霍武威郑重回答。
他看了一眼程心瞻,又道,
“倒是不曾想,大先生对我祸斗一族的往事竟如此了解。”
程心瞻便答,
“贫道喜读书,犹好古籍经史。祸斗族的这两位先贤,在我人族的传记史册里,也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
霍武威闻言又沉默了好长一会,然后点点头,说,
“既如此,在地下待客倒显得霍某无礼了,请大先生入我赤烟城详叙,上座看茶。”
这汉子竟是在此时向程心瞻发出了邀请,似乎是将血神子的命令完全抛诸脑后了。
道士面对旱尸的邀请自是无惧,对他而言,能继续谈下去就是好事,当即便道,
“请。”
于是,上一刻还在你追我赶势不两立的两个人,下一刻便并肩联袂穿地上行,来到了火焰山上的赤烟城中。
火焰山名副其实,山体赤红,底宽顶尖,乱石嶙峋,又一山接着一山,连绵不绝,便象极了一片在地面上燃烧的火海。
火焰山上有许多山洞与孔窍,连着大山深处与地下,在这些山洞和孔窍里,有常年不灭的赤色火焰腾跃,漫山遍野,远看起来仿佛种了一片连山的杜鹃。
山中热气蒸腾,扭曲虚空,配合着护山灵禁,便生成了许多各式各样的火市蜃楼。这些蜃楼宫殿各个赤红流晶,妆火点焰,仿佛一片连绵不绝的火部天宫临尘。而在这一片蜃景火宫之中,只有一座建在山顶上的赤色巨城是真实存在的,这便是赤烟城。
赤烟城的宏大威严,巍峨险峻,自是不必多提。霍武威带着程心瞻在地下遁行,穿梭于各式各样的繁密的火焰禁制之中,没有走正门,而是通过地下进入城里,直接来到霍武威的书房内。
霍武威给程心瞻倒了茶。
茶汤金黄而清透,好似光雾;茶叶赤红而舒展,仿佛火云。
芬芳扑鼻。
“这是什么茶?”
程心瞻脸上浮现出赞叹之色。
“火云茶。”
霍武威回答。他看程心瞻坦荡应邀,如今身处敌营之中依旧顾盼自若,此时品茶,神色颇为轻松怡情,不似作伪,不由心生好感,心想盛名之下,果真无有虚士。
“好茶。叶如红云,汤似朝光。如果是阴暗的地方,生不出这样的好茶,如果是阴暗的人,也不会爱喝这样的茶。”
程心瞻赞叹着,然后放下茶盏,看向霍武威,问道,
“所以,几十年前,魔潮席卷西北,霍城主一改常态,忽然出山,添加到北派阵营中,专对西北的各家剑宗出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