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飞鹏笑着举起手机,然后瞪大眼晴,一脸吃惊地放下了手机。
因为在手机镜头上,前方一片白茫茫,根本没有人影存在。
可是等他拿下手机,眼前三个小家伙明明就在眼前。
「难道是手机坏了?」他再次疑惑地把手机举起。
这一次他看得仔细,手机屏幕上依旧没有人,可雪撬在冰面上无人自行,孩子们的欢笑声却依旧在他耳边回荡,一切显得是那麽诡异。
原本有点汗津津的江飞鹏,感觉手脚冰凉,一股凉意席卷全身,让他整个人僵住了身体,仿佛被寒风冻住了灵魂。
原本被他忽视的一些反常现象,也从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他自己说话的时候,面前因为寒冷,会形成团团白雾,而那三个小孩,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
却没见丝毫雾气。
除此之外,和她们玩了这麽久,他累得气喘吁吁,全身热气腾腾,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显眼。
可那三个小孩,却是一点汗水都没有,同样也没有雾气。
这是很反常的,孩子消耗比大人快,按说热气更大才对,特别是冬天,如果戴着帽子,把帽子掀开,简直就如同蒸笼。
这些常识,江飞鹏不可能不清楚,只不过之前一直被他给忽视了而已。
「米粒——米粒—」他口中喃喃。
他一直只知道对方叫米粒,却一直没问对方大名叫什麽。
而此时米粒来到朵朵和豆豆身边,指了指坐在河岸,坐在长椅上的江飞鹏。
「照相?」朵朵闻言,露出吃惊之色。
豆豆也急忙回头望去,正好见到江飞鹏举着手机。
「嗷豪,完蛋了哦。」她说着,直接从冰撬上站了起来。
「我们要不跑路吧。」她提议道。
「跑路?为什麽?」米粒还在不解。
「我们是鬼,手机是拍不到我们的。」朵朵解释道。
「他应该已经发现了,我们肯定把他给吓坏了,他会不会揍我们啊,我们还是快点跑吧。」豆豆再次提议地道。
朵朵斜睨了她一眼道:「别瞎说,他都吓坏了,怎麽可能会揍我们?
「那他会骂我们吗?说我们是坏孩子。」豆豆又道。
米粒可不想听她们两个在这里扯,急忙问道:「那小鹏有没有被吓到?」
「这我们怎麽知道,你自己去问问他。」豆豆道。
但是米粒并未听她的,而是目光看向朵朵,相较于像个小八哥的豆豆,她更加信任朵朵一些。
朵朵迎着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那——那你们陪我一起去好不好?」米粒一脸期待地道。
「好呀。」
豆豆想也不想就答应,并且直接就想向江飞鹏冲去,却被朵朵一把给拉住。
「你自己去,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和他说清楚。」朵朵像个小大人一样道。
「而且,他既然还记得你,就应该不会害怕你。」朵朵道。
「那好吧。」
米粒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着江飞鹏走去。
豆豆想跟着去,朵朵却拽着不松手。
「到你拽我了,你别想跑。」
「嘿嘿·—.—」
豆豆见被识破,露出一个傻笑。
江飞鹏见米粒向自己走了过来,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此时他已经缓过劲来。
他完全可以转身离开,可却又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
这股好奇,压制住了心中的恐惧。
当然,其中肯定还有其他多方面原因。
比如米粒年龄小,天生就能让人降低防备,还有米粒是他儿时最好的朋友,并且他们一直玩到现在,都相安无事,也没做出什麽伤害他的举动,如此种种,这才促使他坐在原地没动。
见米粒走到自己面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心底转身就想跑的冲动。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看着彼此,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先说吧。」米粒道。
「你———你叫什麽名字,我的意思是你的大名。」江飞鹏道。
「蔡雨浓,我叫蔡雨浓。」米粒道。
江飞鹏闻言,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问道:「是我认识的那个蔡雨浓吗?」
米粒闻言,露出一个微笑,伸出右手小拇指道:「我们约定好了的哦。」
江飞鹏闻言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有些湿润起来。
这是两人最后的约定,米粒终究没熬过那场雪夜,当晚就去世了,江飞鹏伤心了好久。
不过此时他心中涌现出更多的疑问,不过他并未立即开口,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灌入鼻腔,让他变得更加冷静。
「你想说什麽,你说吧。」他道。
「你都知道了?我们有没有吓到你?」米粒问道。
江飞鹏闻言,犹豫了一下,然后道:「老实说,有被吓到,不过——不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想—我想你应该不会害我的对吧?」
其实江飞鹏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很是志芯。
毕竟时间过去这麽久,谁知道眼前的这位,还是不是她记忆中的米粒,而且人鬼殊途,他以人的角度思考鬼的问题,或许会有失偏颇。
「害你,当然不会。」米粒闻言有些难过「我只是一直记着和你的约定,现在约定完成了,我要走了哦。」米粒道。
「你要去哪里。」江飞鹏闻言急忙追问道「当然去我应该去的地方。」米粒回头看了看正在湖心玩耍的豆豆和朵朵。
有些骄傲地向他道:「她们都是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跟她们在一起,我很开心。」
「那——.那就好.—」江飞鹏喃喃地道。
他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说什麽好。
「小鹏。」米粒忽然叫了他一声。
正在思索的江飞鹏闻声立刻抬起头看去,有些疑惑地道:「怎麽了?」
米粒展颜向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没有忘记我。」米粒道。
「这这没什麽的,我们以前可是最好的朋友,我怎麽会忘记你呢。」江飞鹏有些结结巴巴地道。
明明已经二十多岁的人,此时却像个孩子一样,窘迫之中还带有一丝尴尬,他不觉得这有什麽好道谢的。
「是吗?」
米粒闻言神色有些黯然,眼角不由再次住了泪水,她想到已经把她遗忘了的爸爸妈妈。
「当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永远会记得你。」江飞鹏道。
米粒再次笑了,笑得极为灿烂。
然后抬起手,向江飞鹏挥了挥道:「小鹏,再见。」
这一幕,不由让江飞鹏再次想起那个雪夜,
不过那时候是江飞鹏向米粒说再见。
「米粒,再见。」
而那时候米粒躺在床上,只是微笑地看着他,因为她已经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他回过神来,米粒已经在他面前消失了。
「等—等一下..—」
他慌忙站起身,又赶忙向湖心望去,却见只有一辆雪撬停在空荡荡的湖中央。
「米粒·」
江飞鹏对着虚空大喊一声,泪水顺着眼角落下。
「我还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呢。」他低声喃喃。
可回应他的,只有冬日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