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金秋，天高云淡。
天气是如此的晴朗，让你难以相信这居然是秋季。
田野丶小溪丶灌木丶篱笆————一切都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乾净到刺眼，恬静到发倦。
偏偏这秋风却不安生，总是被无数呼啸而过的炮弹与弹丸撕扯，发出尖锐的啸声。
然而就在这炮击声相距不远的地方，士兵们搭了个凉棚，内里坐着的却是以圣孙为首的一众军官与参谋。
由于靠近黑蛇湾，所以教皇冕下依旧穿着黑蛇湾衬衫，捧着个椰子在喝，十分乃至九分地从容。
至于他身后的参谋以及军校生们，却是冷汗直冒，背心发凉。
各个都是睁大带着黑眼圈的眼睛眺望，拳头握的紧紧的。
「都苦着脸做什麽，喝椰子啊。」扭头看了一眼，霍恩嘿嘿笑着递过椰子。
「我们不渴，冕下。」一名军校生勉强笑道。
「你看看你们，既要会学也要会玩，这可是你们的毕业旅行，苦着脸干嘛？」
苦着脸干嘛，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说是毕业旅行，其实就是毕业考试！
每年毕业季，霍恩与哈库托会带着现役参谋军官和圣丹吉的军校生，来边境某个地区演习。
演习的方式，就是哈库托当裁判，现役参谋与参谋科军校生提供作战方案。
接着，军官与军官军校生们充任这支地方军队的步骑炮兵军官，执行参谋们的计划方案。
哈库托会根据参谋们的计划水平以及军官们的执行水平打分。
分数高的起始点就高，分数低的就去地方守备团，不及格的回炉重造。
军官与参谋们齐齐将仇恨的目光瞄准了哈库托。
这老畜生想出来的什麽损招，前几届都没有，就这两届开始实行。
霍恩对这个方法很喜欢，又能演习，又能锻炼参谋班子，还能选拔新参谋与军官，一举三得。
见军校生们都紧张地说不出囫囵话，霍恩颇感无聊地看向一旁皱眉的让娜。
「怎麽了？」
「没什麽，我只是在想尸爆术能把铁球推这麽远，假如他们将尸体丢过来尸爆怎麽办呢？」
「其实尸爆术在战场上，顶多吹飞炸伤几个人，能炸死的很少。」
「为什麽？」
「尸爆术是将尸体的生物能转化为热能，从而导致气体膨胀————」霍恩挠了挠脑袋，「没有拘束和气密，它的威力并没有想像中大。」
说到这，霍恩都是不由得皱眉苦笑。
这命运真是荒诞。
他找不到能快速膨胀气体的炼金物质，瑟法叶轻松找到了，虽然是以这种形式。
他甚至有些嫉妒瑟法叶。
因为他从地球带来的知识，能够完美应用在这种气体膨胀推动的武器上。
不过瑟法叶唯一病腿的地方，就是她也突破不了蒸汽机的限制。
到目前为止，霍恩还没有发现瑟法叶搞什麽血汽机亦或者血压器来工业化生产。
根据契卡在沿海领地的调查，以及王庭本土传递的消息，他们依旧是集中的国有手工工场形式。
圣联却是花费了二十年来完成初步的工业化，并走向生产。
瑟法叶看着军事科技提升飞快，但却是牺牲了其他的跛脚巨人。
「跛脚巨人吗？」耳畔再次传来呼啸，霍恩却是失笑。
他的发条工业何尝不是跛脚巨人呢。
要知道，他的很多工业与材料都是靠特殊法术的巫师们去加工生成。
一旦这个家族或这个教派的巫师们全部死亡，这个产业的一环就会消失，整个商品就会立刻停转。
除非他能弄出能够自动施展法术的机器，比如魔法自动机一类的，否则就必须受到制约。
甚至于这个巫师派别或家族都会变成隐形贵族。
指望用炼金方法取代所有法术方法，到目前还没有这个可能。
此刻，终于阅读完整个读吼炮报告的让娜拍了拍他的大腿：「你在想什麽？」
「没什麽。」霍恩摇摇头，「吸血鬼的动态探查到了吗？」
「探查到了，白砂地和鹰脚湾都传来恶讯，他们恐怕要对阿列克谢那边动手了。」
「消息传给阿列克谢了吗？」
「一早就通过信号机传过去了。」
「那边人的动态如何？」
让娜抿着嘴摇头：「不太行，听说有两万吸血鬼来支援，而且诺恩前线还要往回调兵，很多愿意跳反的当地贵族又不跳反了。」
「那当地平民呢？」
「还用说吗？逃跑的一大堆，要不是实行了军事农庄制，流失的人口恐怕更多。」
霍恩不由失望，但想想也是，吸血鬼是老对手了，从上岸起几乎全胜吞并了那麽多领土。
两次千河谷战争打了五年，也才让圣联打下了一个千河谷。
吸血鬼仅用两年，就拿下了咆哮走廊（几乎等同于整个熊堡领）丶五个沿海领地以及西兰群岛。
在咆哮走廊这片土地上，吸血鬼们更是百战百胜。
圣联除外。
他们面对诺恩人的战绩，却都是全胜这是可以确定的。
这不跑，难道留下来受死吗？
「诺恩人的国族构建，真是任重而道远啊。」霍恩望向让娜，「你觉得我拔苗助长了吗？」
「没有。」让娜认真摇头，「他们迟早有这一天，晚一天不如早一天。」
愣神了一瞬，霍恩半叹半笑：「会有那麽一天的，诺恩人能自己站起来，到那时，他们才能考虑地上天国的存在。」
「那北边碎石原的战事————」一旁的佩蒂埃拿出了备忘录。
手指摩挲着椅子扶手，霍恩沉吟了半天：「将东部战团军调去支援吧，正好让那三个新战团见见血。」
到了1462年的这个时候，六个战团已然徵召完毕，而还有六个也训练到一半，预计明年列装上阵。
当然，在红叶丘区域，还有法兰的三个外籍战团在训练。
查理准备拿他们当模范军，去复刻在其他法兰军队身上。
不过这很难的啦。
圣联能这样疯狂徵兵，是因为圣联有超凡化近十年的基础。
不谈成年人，新生儿中的天生圣眷者数量都很多。
就算不是天生圣眷者，他们打了圣眷疫苗后，法力也比后天打圣眷种子的人多。
外加每年都在不断增加的圣眷种子产量，才能供给20个战团的存在。
换成法兰，10个战团都不一定能搞定。
想到法兰，霍恩又一次忍不住忧虑，面对滚雪球又一次壮大后的王庭军队，他们能抗住吗？
第四艾尔同盟，就好像是圣联和他两个软肋。
动不动就得救火队长，可偏偏这俩的地位还不可代替，分外憋屈。
抬头看向南飞的雁，霍恩莫名惆怅起来，秋天已至，安逸注定不会长久。
感叹了一秒后，霍恩就从伤春悲秋中恢复：「关于碎石原的战局，参谋计划做好了吗？」
「九种。」一旁的贝尔纳多忍不住开口，「我们有九种方法防住他们。
「这麽有自信，别说大话啊。」
哈库托却是笑了起来：「冕下，您忘了，去年的圣丹吉毕业旅行考试，推演的就是培根堡啊。」
霍恩这才恍然大悟，可不能小看了军校生们为了毕业，而付出了毕生最高光的智慧啊。
「好吧，但还是要实事求是啊。」放下了望镜，霍恩站起身，「这样，一旦击溃敌军，关于孔岱亲王血脉的计划，就立刻发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