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假面假笑假意，真心真情真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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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终南山就在不远，贤贞颇想回去看看。一来他离开师门的确已经日子不短，生怕师长们担心。二来终南山乃是道家圣地，除了武学精湛，对医卜星相等杂学也都颇有涉猎，或许还能找出医治半琴的方法。
反正没有必须做的事，无论如何去拜访一下名山胜景倒也不错。
五人一路上山，贤贞自幼成长全真教，而异道平生也走遍天下，对半琴来说则是无论什么地方都没多大区别。至于杨琛和雪露，平生本来就很少出门，虽然自幼生长的华山也算名胜，可此时看到终南山的钟灵毓秀，美妙瑰奇，与华山虽颇不同，可绝对毫不逊色！
回到全真教，贤贞人缘看起来也还不错，一大群年纪相仿的同门见到他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问长问短。不一会儿，里面又走出三位仙风道骨，面貌清癯的老道士，想必就是名闻武林的全真三屏，掌门屏松，与师弟屏柏，屏杉三位！而贤贞，便正是掌门屏松的得意弟子！
见到师父，贤贞急忙上前参见，而其他三人也极为恭敬行礼，唯独半琴仍旧独处一旁，对面前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屏松身为全真教掌教，在当今武林也颇富声望。其为人心怀广阔，对人和善，见到徒弟和几位武林中近来名声大噪的后起之秀，心里极感欣慰！
“几位不必客气！贫道虽一向很少涉足武林，但与雪盟主也曾有数面之缘。近来闻听几位虽年少，但屡败西域魔宫高手，贫道心中着实佩服啊！”
“道长过誉，晚辈实在愧不敢当……！”
微微一笑，屏松自然而然看向门边独立的半琴，杨琛忙走过去拉他回来：“道长，这位是……”
没等他说完，屏松微笑接口：“这位想必就是力挫魔宫二圣，八阵主的半琴少侠，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雪盟主精心栽培，果然超凡出众，令人钦佩！”
按说得到了前辈的夸奖，半琴起码要道谢也是基本的礼貌！可他始终一脸淡薄，连看都没看屏松一眼，弄得诸人颇为尴尬！
贤贞无可奈何，只好在旁解释：“师父！半琴自幼长于深山，初出江湖不谙世事……”
不等他说完，屏松微笑摇头：“贤贞！为师在你眼中难道是拘泥世俗的人么？何况若与寻常一般，又岂会为雪盟主寄予厚望？”
贤贞听了一愣！暗箱之前魔宫自扰义侠山庄的事如今想必已经传遍了武林，那半琴自然也不再是陌生的名字，他那古怪的脾气在这风言风语最为盛行的世上恐怕肯定是早就被超过武功的大肆渲染！
当下，屏松吩咐弟子为几人准备客房。
听了弟子的心意，屏松看向半琴：“半琴公子！贫道平生耽于杂学，武功实属粗浅，但于医道还算有几分自信！不知可否容贫道为公子诊视一下？”
半琴毫无表情的伸出右手，屏松三指搭在他手腕上，闭幕凝神，一段时间里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好半天都没说什么！
诸人看着心里虽急，却也不敢打扰。只能满怀希望的期盼着这位道家名宿真的可以救治半琴，但……
良久，屏松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己收回的手，轻轻叹气：“哎！贫道钻研医术数十载，翻阅典籍无数，但如公子这般症状，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诸人虽然不是毫无预料，但真的听他这么说也不免感到失落！
想了想，贤贞沉吟问：“师父！即便一时想不到如何医治，但能否看出他所中毒性？”
“中毒……？”
愣了下，屏松微微皱眉：“若说公子是中毒倒也不错，但此毒却是与心脉相连，游贯全身与气血融合，恐非后天偶然所致！因此若要解毒……”
听了他的话显然是有法解毒，杨琛不由得喜上眉梢：“道长真的可解此毒？”
微微摇头，屏松轻叹声：“公子身中之毒乃是与生俱来，想必是母体中所带。而且其中似有南疆一种奇毒，中原从未发现，想必因此雪盟主才不识得！而此毒本身毒性虽强，却并不致命，但却会形成药瘾极难戒除。只是公子内力深厚，且与生俱来，因此并未成瘾！”
杨琛听得不禁愕然问：“那难道是魔宫中人故意危言耸听骗我们？”
“怕也不尽然！首先贫道也说了，此毒只是公子体内一种，至于究竟如何贫道一时还尚难索解！只是贫道为公子把脉，发觉公子卖相着实怪异，远比常人迟缓，这自然说明公子内功深厚，但更重要的是公子体内气血的运行十分缓慢，但却会随心绪产生变化。而你所中的毒偏偏正好与你气血的运行抵充，因此不至突然气血爆冲而死！换言之，你虽身带毒性，但毒在你才性命无虞！若一旦药性失去，恐怕反而会……”
诸人听了不由诧异！贤贞皱眉问：“师父的意思是半琴所以并未因气血爆冲而死，是因为他体内有毒性遏制？可按照魔宫殷瑶姬所言，他体内毒性会导致他气血爆冲才对啊？”
“若是如此，我想大概是他体内毒性的目的正是为了遏制会爆冲的气血！如果药性与他功力可以维持平衡，暂时或许可以无恙，只是贫道觉得公子体内的毒性正在消减，一旦毒性解除便失去了克制难免内息暴涨。而且这种毒性会与人心绪相连，如果公子能始终守心如一，波澜不惊，想必可以暂保平安。但偏偏公子乃是性情中人，心中思虑极多，长此以往恐怕……”
听屏松说半琴是性情中人，除了杨琛和贤贞，每个人都不免感到意外。就算半琴自己，木雕般的脸上，眼角也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而此时雪露微微沉吟：“如果我猜的没错，按照当日殷瑶姬所言，他们天生体内带有超强的潜力。而这份潜力，似乎与毒性相关。因为他们自幼修炼魔宫武功，所以毒性会加速发作，但魔宫中有遏制之法。但半琴从未修炼魔宫的武功，所以暂时尚未毒发，可……”
此时每个人都明白，魔宫中虽然不断对殷瑶姬等人注入毒素，但那有助于提升他们的功力，而且有办法遏制毒性的发展。可半琴虽然暂时没有毒发，但体内毒性一旦发作则毫无解救办法！
半晌，屏松轻轻叹气：“哎！半琴公子，请容贫道进一言！生而为人，最难得并非人以为怀，大义无私，反而是真正的做到绝情绝义，无欲无求！一旦情思太深，纵然无毒，也难免误人误己啊！”
轻垂眼睑，半琴飘然看向窗外浮云：“风无常势，云无常形。但云随风动，风助云行。可若无风，云必无助！若无云，风怕也难免寂寥吧……？”
屏松听着脸上不禁露出凄恻，怜悯之情！
杨琛思索问：“以道长所言，半琴身中之毒当是出自南疆，那道长可否指点我等该何处寻觅？”
“你想去找那毒草为公子治病？”
“正是！”
苦叹摇头，屏松伤感道：“没用的！此草在南疆本是寻常，可谓到处皆有，但其药性奇特，从根茎，到叶脉，花蕊性质皆是不同。而且其提炼，配置的方法也多种多样。除非下毒之人，旁人即便可以得到此药也是无从下手。万一稍有差错，恐怕还会适得其反啊！”
诸人此时皆满脸忧愁，原本升起的点滴希望又再次化为乌有！
有顷，屏松珍而重之的从书柜间取下一个小木匣，打开里面露出两粒鲜红色的药丸！
“公子！这两粒净心丹是贫道新近练成，公子症状既然与心脉相连，此药有平心静气之功，想必可有些许助益。今日贫道将此药送与公子，希望至少可稍解公子痛楚……”
半琴看看丹药，又看向屏松，当即道谢收下，仍旧没有太多的反应！这并不是说半琴不知好歹，对别人的好意无动于衷！只是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任何可以稍微延长自己生命的办法都值得一试。但任何可能牵扯过多世态人情的事情，他都要尽量去避免。
就像屏松自己说的，任何心绪的反应都可能成为半琴的致命伤！所以他必须做到尽可能的不去牵动心里的念头，或者情感！所以他只能把一切的感觉摒弃在感知以外，自己能做的做到了，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自然也就可以得到回报！只是虽然他对自己的情况也并不是十分了解，但屏松的提点倒也确实让他明白了一些事情……
当晚，屏松和弟子独处中，听着他讲述下山后的经历，遭遇。听到了殷瑶姬的警告，屏松心里不禁大感悲凉，气愤！
“西域魔宫以往侵犯中原武林，每一次都会造成巨大的灾难。而他们手段残酷阴邪，也向来令人发指。可我万万想不到，世上居然有人可以做出如此泯灭天良，禽兽不如的行为，果然不负魔宫之名！”
贤贞苦笑点头：“是啊！但魔宫无论多邪恶，半琴却实在是可怜！正如师父所说，他为人虽然外表冷漠，不谙世事，但多因雪老将他自幼幽闭之故！可他本性纯真善良，重情重义，只是不擅表达而已！就像他要离开义侠山庄，一来是不希望因为自己连累别人，二来也是想为雪老去消除威胁。雪老心里对此非常清楚，可他偏偏也是个不轻易表达情感的人。再有，之前在黄金镇，他因对强盗害人行径的义愤才会不慎触动了毒发。可最后他第一次为了救人而拿出修罗善恶贴，实际上就等于是把白虎帮日后复仇的目标引到了自己身上啊！”
屏松微笑点头：“所以你虽然想为了免除后患设法杀他，可始终并未真的动手？”
贤贞愕然看着师父，随机苦笑点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师父……！的确！一开始听说过他的心狠手辣，弟子确实并不认为他只是为了除恶务尽！可当知道他是雪老的弟子，倒也觉得并不奇怪了。但当我发现他真的会突然丧失理智，变得残忍嗜杀，弟子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既然雪老养育他二十年都无法为他医治，那便只有杀了他一条路了。于是我开始和他接近，就是想找机会下手。可这段日子以来，我觉得之前的信心越来越动摇！而且……”
“而且你觉得他其实早就知道你的心思，可不仅从未防备过你对他下手，更没有过要对你先下手为强的举动，所以你更加狠不下心了？”
“哎！是啊！他虽然从来不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但其实他真的很善良！而且他知道雪老对杨琛寄予厚望，一路上也一只不着痕迹的适时指点其武功。甚至就算早就决定的事，也因杨琛的劝阻而罢手。这其中除了雪老的那份情谊，还有他天性中的善良啊！”
屏松听着长长叹气！虽然只是初见，但他心里对半琴身心所承受的沉重负担也感到非常怜悯！
“此人的确天性纯良，而且资质奇高，难怪雪老会不惜对他倾力栽培！可他年纪轻轻，却心事如此沉重。为了自己的恶疾更加不敢过分与人亲近，长此以往纵然没有恶疾缠身，好好一个人又如何承受得了啊？”
“师父！难道他的病就真的无法医治了……？”
沉吟良久，屏松轻轻摇头：“我的确是无能为力，但我送他那两颗净心丹倒是可保他一年之内性命无虞！只是你要切记，净心丹虽然可以暂时调节他体内气血，但同时也会加速排解他的毒性。也就是说，只要他开始服用，一年之后就……”
贤贞听得大为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半琴的病什么时候发作没人知道，但必定会发作，而且已经出现了迹象。如今虽然净心丹可能会令他提早发作，但既然有了期限，倒是也可以让人稍稍心安。
至此，贤贞暗暗决心，如果一年之内终究没办法治好半琴，自己或许只能痛下杀手。就算不能得到任何人的谅解，但他坚信那必然也是半琴自己所希望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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